2015年7月13日 星期一

激戰中的命途 盧雲神父

我們實在不難察覺,在這個獨特的世界里,人人都擁有一股強烈的慾望,為的是達到一些目標,完成一點盼望。在我們當中,有些人希望社會結構有戲劇性的突變;或者,最普遍的盼望,也會是建立一所房子,編寫一本小書,發明一部機器,贏取一份獎品。有部分的人,只會在為別人效勞時,內心才感到滿足的。
可是,最特別的是,我們念及自身時,不期然,想到自身對生命的貢獻。同時,當我們年老,一切喜樂愁煩,哀與樂大部分建基於一種自我評估上,評估我們貢獻這世界及其歷史的部分。
作為基督徒,我們甚至自覺有一種特別呼召,叫我們為別人行善:給予意見,發放安慰,驅走邪魔,甚或是到處宣講福音。
即使這積極的期盼和意欲,往往是一個記號,是我們精神和靈性健康的記號,但在這目標主導的社會壓逼下,這意欲亦會成為自我意識嚴重困乏的源頭。
更糟的莫過於,我們不但有干一番有意義事務的欲求,還將種種工作的成果轉化成建立自我形象的準繩,跟著,我們不只擁有‘成就’,卻變成了自己的成就,為成就而生,為成就而活,當要在眾人前演講,始發現年事越高,別人的介紹自己的引言便越長,人人都覺得要一一評列你從學院到現在的成就,是一項自然的義務。
當我們開始過分沉醉于自我成就的時候,慢慢地便築成一種錯誤的信念,以為生命就是一個巨大的計分牌,以我的行為計量我的價值;然而,在我們完全明悉這一切一先,卻又早已將自己的靈魂交付那形形色色的生命計分員了。這意味著,我們不是存在于世界里,更是屬於世界。
自我是來自人世間對你我的模塑;
我是智者,只因有人給於我高的評價
我能幫助人,只因有人向我道謝
我受歡迎,只因有人喜悅我的存在
我確重要,只因旁人認為我是不可或缺的
簡而言之,我們有價值因為我們擁有成就。
同時,當我們越讓我們的成就,一切工作成果,成為建立自我意識的準繩時,正意味著我們越發願意犧牲自己的精神和屬靈生命;卻不曾考慮,這是否能滿足因上一回成功后,旁人對我所生的期望。
世間上,不少人的生命,就像一條窮兇極惡,索求不絕的鎖環,環環緊扣,是人類的成就及焦慮,焦慮隨成就的出現而滋長,而這種黑暗的勢力,卻不知將多少藝術家驅入了自我毀滅的深淵。活在這個成就主導的世界中,我們的生命漸顯得被‘優越’和‘預支’所支配:
人們自吹自擂,因擁有最高的鐵塔
沾沾自喜,因訓練出最快的跑手
引以為傲,因長出了最高的人
暗自欣喜,因建築了最長的橋
暗自提升,因發現了最好的學生
在這種種強調成功行動的深層,卻有著無數的人,存活于我們當中受著深切的痛苦,他們被一種深切的自慚形所折磨,而且被一股恆久的恐懼所籠罩,深怕有一天,會被人脫去因成就掩飾軟弱的面紗,在一切假象背後所呈現的,是世界為你我所輕築的聰敏,美善和可愛的形象都付諸流水。
在世界的巨輪下,有人會在一個特別的時刻,作出一個人生最深切的懺悔:
‘眾人都以為我是文靜和有涵養的,但,只要當他們一旦了解到我的真正感受,就會驚歎于我內裡極度自私惡毒,虛榮妒忌,自卑自憐的黑暗面。’
這種對自我困惑的嘮叨,往往是人們對生命感到極度絕望的基本元素,是人們活在這個物競天擇的社會里,通過不斷掙扎而得的苦果。更甚的是,這種侵蝕性的驚恐,深怕真我被旁人所發現而打碎自我的堡壘,呈現自我軟弱的威脅,逼使你我在群體中隱藏起一切深摯和富創意的分享。
當我們願意將自己的身份交付于世界作評估時,這意味著你我被一股沒有止息的力量所捆縛,而我們也不能停歇,因為我們越發體現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和讚美,只有在這些當中,我們才尋回那虛無的自我。
與此同時,我們有的的確確被另一股力量所誘,要使我們成為一個低調的人,因一種恆常的自我拒絕,逼使我們垂下頭曲著要過活。
於是,你我就陷入一個極度危險的絕境:
我們將處於完全孤立,沒有知己,沒有友人的深淵,面上的假象逼使人們不呈現絲毫軟弱;只是沒有一種友誼或愛,是可以脫離相互交付雙方的軟弱,而能建立起來的。
當那一刻,我們的成就已不是內心飛躍的獻呈,卻成為惶恐驚懼的表徵;這意味著,你我已被牢牢囚困于自我建構的假象中,永作籠奴,沒有自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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